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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主义是如何成为主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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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选自丹尼尔·丹维尔(Daniel Denvir)的新书《全美本土主义:关于移民的两党战争如何解释了我们所了解的政治》(All-American Nativism: How the Bipartisan War on Immigrants Explains Politics as We Know It),该书是维索图书出版社(Verso Books)2020年出版的雅各宾系列的一部分。

加州常常被人们视为是一个高度进步的州,然而三十年前的加州是很快就扩散到全国的反移民政治流毒的发源地。

 

加州本土主义的反抗并非不可避免。(图片来自Flickr,雅虎旗下图片分享网站)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反移民暴乱在加州扎根,一个多世纪以前的加州是反中国移民运动的中心。发生在加州的那场严重的经济衰退,一定程度上归功于冷战结束后国防工业工作岗位的减少。随着该地区航空制造业的急剧下滑,当地的中国人搬到了圣加布里埃尔谷,拉美人则搬到了圣费尔南多谷。移民们加入了美国黑人的行列,成为种族主义者白色幻想中懒惰、靠福利赡养的无用之人。

虽然工作机会减少,但是合法移民和非法移民的数量都在增加。1990年,据估计有350万非法移民在美国生活,其中超过百分之四十在加州。共和党参议员比尔·莫瑞(Bill Morrow)说:“非法移民是该州最热门的问题”,在1993年,他是包括奥兰治和圣地亚哥在内的富裕选区的代表。他还说:“我们必须告诉联邦政府:‘如果你们不关闭边境,我们来关。’”

在一个熟悉的驳论之中,移民既被视为抢夺本就为数不多的工作的竞争者,同时又被看作是完全拒绝工作,从政府那里揩油的懒汉。自认为是“纳税人”的公民被不怀好意的政府强迫着资助那些非白人懒汉的危险的繁衍。一位来自洛杉矶郊区的共和党议员传播了一位选民谱写的小曲,大意是:

一切都很好。

很快我们就将占据这个社区。

我们有个爱好——叫做繁殖。

福利拿来喂养婴儿。

拉丁裔女子的生育是一个占主导地位的主题,与那个时代对贫穷黑人母亲的妖魔化深深交织在一起。它将政府在财政上的不负责任与鼓励无节制和不负责任的繁殖联系在一起。对南加州的许多人来说,墨西哥人非法越境入侵美国,然后非法地通过生孩子来扩大自己的人口数量,这些孩子将会享用由辛勤工作的纳税人所资助的福利,而这些福利本理所当然地属于这些纳税人。

二十世纪初,加州以“撒克逊寻家者的伊甸园”的身份卖给英国人,并从殖民时代起就秉承了深深的种族主义原则。西班牙残酷的统治使加州的土著人口从1769年的31万减少到1850年,加州正式成为美国的一个州时的15万;而美国人延续了这一趋势,到1900年,土著人数下降到不足2万人。在20世纪50年代的洛杉矶,媒体和警察制造了这样一种恐慌,即认为墨西哥裔美国青年的“狼群”和“鼠群”正在“入侵白人社区,兜售毒品和实施暴力”,他们和白人使用相同的汽车,打破了加州的低密度乌托邦界定其社会秩序的种族界限。正如历史学家马修·拉斯特(Matthew Lassiter)所写的那样,还有一些犯罪分子 “把漂亮的白人女性变成了海洛因成瘾者——她们无一例外地沦为跨越城市肤色界线的卖淫为生的活死人。

可以用种族主义犯罪来概括十年前的事件,当时穿着组特服(Zoot Suits)的墨西哥裔美国青年被描绘成罪犯,并遭到大批暴乱军人的攻击。加利福尼亚州正式批准将居住隔离作为预防犯罪的最佳方式。无论是在美国城市内还是在国际边界上,边境执法部门一直并将继续发挥作用以保护种族和阶级的等级制度的空间结构

但加州本土主义者的反抗并非不可避免。1979年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美国西南部的居民比东北部的居民更不容易去相信是无证工人抢走了美国人的工作,一位专家认为,这是因为移民集中在失业率最低的地区。反移民情绪绝非主流。

1979年,加州副州长、共和党人麦克·库布(Mike Curb)告诉共和党全国委员会:“非法移民工并不是在进行犯罪活动,而是来工作的。他们中很少有人靠福利生活,很少有人违反我们的法律,大多数人都是非常好的公民。我们应该开始尊重他们。我们应该尊重每一位辛勤工作了一天的工人。”想象一下一位共和党政客在2020年说这样的话。

上世纪90年代初的加州是共和党在政治上无法继续这种情感的历史开篇。加州向本土主义者证明,大量的非白人移民导致了犯罪,一个无法被美国文化同化的种族化的下层阶级在增长,以及最重要的是,勤劳的纳税人为了懒惰的少数人进行了过度的支出,后者无耻地繁衍后代,却没有能力支付自己后代的花费。

本土主义者的反抗在1994年选民通过了187号提案中达到了顶点,这是一项极其残酷的法案,其中包括拒绝向疑似非法的移民提供公共服务,甚至包括学校,并要求政府官员向移民及归化局(INS)报告这些移民。其确定的目标是通过将现有的移民赶出基础服务来阻止新的无证移民的到来。

该法案一开始就宣称,加州人民“正因非法移民的存在而遭受经济困难”,“并受到他们的犯罪行为造成的人身伤害”。这项提案起源于奥兰治县(Orange County) 城郊的右翼大本营,它同时让人想象出守法纳税的受害公民(受苦的人民)的形象,以及那些应该为此受到谴责的罪犯和揩油的移民形象。白人受害论是以白人的无辜为前提的,而这种无辜反过来又源于无知 : 在这种表述中缺失了墨西哥移民及其犯罪问题的历史,还缺失了一个很好的解释,解释为什么这些盎格鲁人竟生活在一个以西班牙语命名的州和城市里,而这些地方在欧洲人进行种族屠杀之前实际上是属于许多土著人的。

187号提案的两名关键组织者——前边防特工比尔·金(Bill King)和即将成为本土主义领袖的芭芭拉·科(Barbara Coe)——在1992年刊登在《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上的一则广告中,总结了移民威胁和白人受害者之间形形色色的相互作用的方式。这则广告想找到那些“因非法移民的犯罪活动而成为受害者的人,不管是经济(福利、失业、食品券等)、教育(过度拥挤、强制双语课程等)还是身体(强奸、抢劫、攻击、传染病等)方面”。

就是那时候,反移民运动大部分的右翼诉求全面进入了主流保守主义政治,从而进入了整个主流政治。尽管该法的全面实施很快遭到了法庭的阻止,但它仍然让移民们心有余悸。187号法案的支持者指出,该法案引起的恐慌已在移民社区弥漫,这宣告了它的胜利。“许多人无缘无故地把孩子们赶出学校。所有这些事情就是合起来让非法移民离开加州,”奥兰治县(Orange County)会计师罗恩·普林斯(Ron Prince)得意地说到,他曾是“拯救我们的州”(Save Our State)的联合主席,“拯救我们的州”既是支持该法案的这个组织的名字,也是这个法案本身的简称。

共和党州长皮特·威尔逊(Pete Wilson)把187法案和保卫“努力工作、纳税和遵守法律的加州人”作为他连任竞选的核心内容,并将反“非法移民”的政策推向成功。威尔逊明确表示,“非法移民”会是共和党人力图占据的一个政党问题。随着克林顿将民主党变得右倾,这便意味着“非法移民”是一个可以分化对手的问题,即中间派民主党人将会尽可能团结起来以挫败他们。

事实上,正是加州民主党参议员、旧金山前市长黛安·范斯坦(Dianne Feinstein)率先将移民问题与经济衰退联系起来,并将“非法移民”列为一个首要政治问题。根据《洛杉矶时报》当时的一篇分析,正是受到了范斯坦的激发,威尔逊州长“变得更有侵略性”,“她为两党政客提供了‘掩护’,为一个容易被贴上煽动者和偏执狂标签的敏感领域增添了体面。范斯坦认为,政治正确让其他人不敢“畅所欲言”。“

范斯坦在1990年的州长选举中惜败于威尔逊,她声称“为了避免对所有移民不利而造成严重的集体反冲”,她的“温和的方法”是必要的,她清楚表明了其确定的政策将在未来的几十年中规定:对坏的“非法移民”进行严厉打击以保护好的“合法移民”并且来缓解极端右翼的措施。

范斯坦和其他自由主义建制派的确反对187提案,然而是在完全承认187法案的前提的条件下进行反对的。建制派的“纳税人反对187法案”竞选运动的目标是郊区的白人居民,他们提出的理由是,对“非法移民”的战争是必要的,但右翼分子的行动是无效的。他们的官方声明称:“必须采取措施阻止非法移民越过边境”,“非法移民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但187号提案不是一个真正的解决方案。他们的竞选运动警告称,187提案不会实际驱逐任何人,被学校开除的无证学生反而可能会成为罪犯。”

草根活动人士对187提案感到震惊,他们发起了自己的以移民为中心的竞选运动,作为抗议和学生罢课的群众运动的一部分。187议案是难以击败的。因此,他们没有试图与本土主义话语合作,而是逐步增强移民力量,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种力量将帮助改变加州的政治局面,并将该州的共和党人排挤到边缘。

原文链接:https://www.jacobinmag.com/2020/02/all-american-nativism-california-immigration?fbclid=IwAR1TnrttFBcmf7twvdN8p008O6ptO1_IN1I3K42JwALkEacu6JUQS6ZHpZg

*** 来源:雅各宾**

译者:赵阌颽

校对:小钻风   周原

编辑:圣光猫